(20)
墙上的钟铛铛响起十二点,家雯轻轻地叹了口气,“还剩下一天了。”
我们喝干那瓶香槟,一起爬到床上,却都睡意全无。
家雯看看周围,有些感慨,“你们信不信,从初中一年级我就想,以后要永远离开这个家,再也不回来。”
她家的房子很小,这个朝北的房间里偏偏还挤着一大堆家具,原先有的,加上她父母房间添置了组合家具后淘汰下来的,零零总总几十只脚局促地站在一起争地盘,像拼积木一样,家雯的一张高低床被簇在房间中间,四周只有几条窄窄的走道,“我小时候半夜下床上厕所,经常撞得身上到处发青。”她幽幽地说。
“我想,其实我也不是太喜欢那个人,可能就是快要结婚了,心里特别紧张吧,”家雯笑了笑,“有时候想想,嫁给一个人,就意味着要放弃其它所有机会,”她看看我们,“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就明白了。”
家雯把台灯调暗,打开床头一个小收音机,随手转着,转到一个台,里面流出一首久远的歌。
“无论你去哪里,无论你做什么,我会在这里等待”,我们跟着一起哼。那个年代的英文老歌都有曼妙而忧愁的旋律,像是长了双眼睛从歌里温柔地注视着你,是Albert Hammond那样孩子气的眼睛。那些永远不老的老歌,或者说,我希望能伴随它们一同老去的歌,让人听着就想认认真真去谈一场恋爱,等听完了,又越发觉得现实满目疮痍。
“你会嫁给他的吧?”过一会,乐瑶问。她好像终于明白过来。
家雯又轻轻笑了笑,没说什么。今天晚上,这杆秤特别温柔。
最后一句“我会在这里等待”随着音乐散去,收音机里一个短暂的停顿,随后传来一个男声,“刚才这首歌是理查德.马克斯的‘此情可待’,你现在正在收听的是FM10x.8的“子夜漂流瓶”,我是岳洋,山岳的岳,海洋的洋。下面我们接听二号线小雨点的电话。”
那是一个标准电台男主持人的声音,温柔,淳厚,用套话来说就是“有磁性”,然而,温柔淳厚中又隐隐透出来一股慵懒和散漫,像是困了,又像有些漫不经心,仿佛怕半夜三更在电波里吵醒了听众。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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