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他们为什么要吵架?”
“开始是很多鸡毛蒜皮,后来我爸在外面有了女人,”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他害得我妈很苦。”
“你恨你爸吗?”
“开始很恨他,后来有一次,我妈爬到厨房窗台上大喊大叫说她要跳下去,我爸说‘你跳就跳’,我妈顺手拿起一个酱油瓶扔过来,没扔中我爸,砸在了我头上,去医院缝了七针,那以后我就懒得去想他们哪个不好。”
“后来呢?”
“后来我爸妈离婚了。”
“再后来呢?”
“该你了,”他问我,“你养父母家里对你好吗?”
“好啊,”我大致讲了些家里的情况,“我好像连骂都没挨过。”说来有趣,小时候,大哥、大姐、二姐都曾让老爸的尺子狠狠打过屁股,到我,无论犯了什么错,都只是轻描淡写说两句就完事,哥哥姐姐间自己常常吵得不可开交,对我却格外宽容,“他们大概怕我再离家出走。”
“多幸福啊,”他戏谑似地说,“老鼠掉进米缸里。”
“不过有时我觉得很孤独,”我问他,“你有时会感到孤独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会,然后他说,“有。”
“什么时候?”
“有时候做完夜班节目,跑到电台对面的超市里买一盒速食面泡着吃,一面吃,一面觉得我就像块海绵,吸饱一肚子别人的情绪,自己却没有了,”他轻轻地笑笑,“你大概不会明白。”
“北非谍影”结束时,他说,“如果你愿意,就当我父母是你亲生父母好了。”
“我不干,那你一定会跟我借钱。”
“你放心,我跟人借钱,从来都不忘记。”
“就是不记得还。”
他笑起来,问,“你有男朋友吗?”
“现在没有。”
“为什么?”
“就是没有,”我反问,“你呢?有女朋友吗?”
“也没有。”
“为什么?”
“女人是身外之物。”他回答得几乎有些得意。
挂掉电话之前,他说,“早点睡,不要听我的节目,那里面除了废话还是废话。”
但我依然打开了收音机。今天播放的第一首歌便是As time goes by,结束以后,岳洋的声音传来,“一个男人在沙漠里守着一家酒吧,等候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推门进来的女人,每次看‘北非谍影’,我都会被它感动。”
我看着收音机目瞪口呆--这个流氓。难怪他说“不要听我的节目”。
二姐的丝瓜简直是生命的奇迹,等她从香港回来,已经长了好高一截,开始爬藤了。
“DJ都是吃青春饭的,”她一边把发酵过的臭鸡蛋水雨露均沾地浇到丝瓜藤四周,一边不以为然地说,说着说着,转过头来,“你两天里已经提到他三次了。”
“有吗?”
“有,”她朝我眨眨眼睛,“小心啊。”
我对她做个鬼脸。
我和二姐一起去童子捷姐姐经营的那家健身房上冥想课,房间里放着恩雅的音乐,二姐好像一会儿就进入了境界,我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忍不住推推她,“喂,你在想什么?”
二姐皱皱眉头,没理我。
“我说正经的,应该想些什么?”
她扁扁嘴,又睁开眼,凑过来,“你就想,”她压低声音,“你就想你脱光了衣服站在Brad Pitt面前,行了吧?”
“他已经老了。”
“那你自己拣个年轻的帅哥。”她不耐烦了。
终于熬到结束,二姐伸伸胳膊,神色慵懒地问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想像Heath Ledger在我面前脱衣服,一件一件又一件,还没等他脱完,音乐就停了。”
她看着我摇摇头。
这是背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Skyla ------”,听那特有的声调,不必回头就知道是童子捷的姐姐。
“还有Anne,唉呀,哪阵风把你们给吹来了?”童子蓉春风满面地走过来,和二姐热情地寒喧了好一阵。她称呼别人从来只用英文名字,以致有回在她家听见她妈随口一句“阿妹头”,我和二姐几乎把饭都喷了出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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