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集)
直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那就是,我已经死了。那如同蝴蝶般的飞旋,变成我和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亲密接触。
(166)
午夜两点,我们把蛋糕切开,放在蛋糕店赠送的奇小无比的盘子上分着吃。哭过以后,食欲往往特别好,我们狼吞虎咽着,吃过一半才想起忘了点蜡烛,也忘了许愿。岳洋看着我吃蛋糕的样子,眼神几乎显得有点拘谨。我问他,“你看什么?”
他笑了笑,“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谢谢你的康乃馨。”我说。
“我还是头一次发现,康乃馨比玫瑰便宜那么多。”他的语气又自如起来。
(165)
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甜美的声音,款款地讲着广东话。我的眼光撞到岳洋的胸口,越过他的肩膀,张曼玉对表哥说,“有天你需要那个杯子的时候,就打一个电话给我,我会告诉你,放在什么地方。”
(164)
说完,岳洋安静地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不熟悉的神情,过一会,他轻轻地说,“我们一起过生日吧。”
热爱八卦的总台小姐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来看着我微笑,我的脸上一阵发热,大门外的冷风吹进来,凉下去一些,却立刻更热起来。
我舔舔嘴唇,玻璃墙外面,红尘万丈里,面目模糊的男男女女正在奔忙;里面,我曾经深爱的人正凝视着我。
南加州从来不下雨(163)
我坐上出租车回去,一路上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等司机说“到了”,我睁开眼睛,已经在二姐家楼下,她家里的灯已经暗了。我付了钱,跳下车,走几步,转角的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吉普车,车尾对着我,像一只笨笨的大甲壳虫。
(162)
叶曼已经整好脸上的妆,却还不走,靠在门边,拿出润唇膏在嘴上一层层地涂抹,在镜子里对着我看,唇红齿白地。我打开水龙头,接了一点水泼在自己脸上,揉开,清凉的液体渗进皮肤,骤然让神经疏松起来。
“玩得开心吗?”她从包里取出一支烟点起来,然后想起什么,问我,“抽吗?”
我说我不抽,她展开微笑,“不抽烟好,”然后吐出一个烟圈,“最近好吗?”
(161)
“她不会一去一年的,我打赌她三个月之内就把周凯带回来,”话说完,我才反应过来,“啊?你也怀孕了?”
家雯转过头来,抿着上嘴唇,修长的丹凤眼上扑着一点蛋青的眼影。她点点头。
“那天,我们在超市买东西,走过卫生棉的架子,他问我要不要买,我说不用,”家雯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本来没想告诉他,不知怎么的….”
“你们还好吧?”我问她。
南加州从来不下雨(160)
乐瑶去的地方在中国的最南端,据说走几步就能看到个把姓阮或者姓胡的越南帅哥,但那里山中很冷,于是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厚羽绒服,鼓鼓囊囊,帽子上好大一圈毛,像个洋娃娃。乐瑶的眼泡有点肿,画了眼线,脸上没有别的妆,圆溜溜的大眼睛是碧清的,被羽绒服衬托得格外明媚。
车子进入隧道,忽明忽暗的光影从天而降,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剑在飞舞,劈动着空气。
(159)
曾疏磊坚持我收下那只挂着手链的玩具熊,“我有个规矩,送人的东西,不会收回。”
“别人不要呢?”
“那就扔掉,”他很沉着地说,低头看看那条手链,淡淡地笑了笑,“反正我也不能戴。”他的眼睛里有种我从前没有见过的固执。温和的男人,一旦固执起来,让人难以抗拒,因为想像不出再要拒绝的话,他会有怎么反应,难免有些害怕。
在二姐家门口,我叫住他,“石头哥哥。”
(158)
我站在冷风里吃一支哈根达斯蛋筒,也许几个小时后会因此拉肚子,但是我不介意。这种诞生于纽约贫民区大街上的冷饮,注定了能在失意时带来安慰,起码吃起来需要一口口舔,可以分散注意力,让人不感到太孤单。胖妞家里有钱,受了委屈,捧着一个冰淇淋蛋糕;我今天发薪水,可以奢侈一个蛋筒。
天冷,风也很大,我舔着冰淇淋,咯吱作响地嚼着蛋筒的脆边,心里短暂地掠过一丝带点童贞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