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许多朋友在我的博客文章后面留言说,宗教可以救国,可以把我们的国家改变的更好。这是一种美好的愿望,是对纯洁人性与完美道德地追求,他的提倡者是怀着仁慈与善良的心得的。但,在我们的民族心理中,是很难建立甚至根本没有宗教建立的基础土壤的。
许多人说中国面临信仰危机,在物欲社会中很多人寻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方向,所以希望通过一种宗教的方式来进行解脱,尤其是在精神层面的解脱与净化。但是我要说,没有宗教感的国度宗教无法救国。
宗教感,是一种人性道德上的追求,是对真善美的执着与崇拜,但这种崇拜与顶礼是通过一种至高无上的神灵的感觉来完成的,这是社会形态在西方哲学家所说的不在之在的形式下存活并得到喷薄生命力的。上帝的不在,正好印证真理的存在,上帝死了,可是代替上帝的一种近似于宗教的真理追求没有死,所以不在的上帝俨然是存在的真理。西方社会中的宗教感一定程度上与中国如今的基督教教义不同,他们更追求一种灵魂的时时洗礼,是一种上帝不在而又时时存在层面上的洗礼,这是一种道德规范与精神追求上的鼓动。所以,西方的许多民众,信仰基督而不迷信上帝。而中国本土如今正在流行的基督教,则是一种太平天国式的宗教,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对此教义的诋毁,但它在中国所起到的净化与纯洁作用远比本土的差许多。
我们的民族心理中有一种偷懒心理。拿基督与我们的佛教做个比较:基督讲求礼拜讲求入教堂,而在中国,佛教中的真正佛法讲求的是在经文以外,是一种顿悟,也就是说,要领悟佛教真谛,并不一定要读多少佛经,相反这些佛经只是一种形式,真正的和尚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的。在中国的佛教,有大乘佛教与小乘佛教之分,许多善男信女不就是认为只要在固定的时间里吃几顿斋饭就成了佛门弟子真正归依我佛了吗?
在我们民族的心理中缺少真正的至高无上的感觉,西方崇拜上帝和由上帝转化来的真理,有西方哲人说他心中最伟大的就是头上的星空与心中的道德律,这种对星空与道德律的崇拜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感觉,可我们没有。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国人崇拜皇帝,儒家思想里也讲求君权的至高无上,可我们的民族中是否真的把皇权当一回事情了?鲁迅有一篇小杂文,是讲红嘴绿鹦哥的,大臣们一向是喜欢喂皇帝吃菠菜的。为什么?因为这种蔬菜一年四季都有。可见大臣对皇帝是骗的感觉,而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感觉。皇帝对大臣也是这个样子,宋太祖之于杯酒释兵权,乾隆皇帝之于和绅刘罗锅。在国人的心中从来就没有宗教产生并存在的至高感。我们在这方面甚至不如日本——日本人对天皇的崇拜超过我们对皇帝的信奉很多,这就是一种至高无上感,是可以在宗教基础上转化成对真理渴求欲的力量。
我前面的一篇文字中讨论了国人的个人哲学问题,我们的民族心理中过于看重个人安危生死,而一切事情的出发都是明哲保身的,都是与自身利害无大关系的,我们的民族意志中缺少英雄情绪,所以每每有英雄出现,则必然受到人们的推崇,一种捧杀似的的推崇——因为这种推崇不是建立在至高无上感基础上的,而是一种叫他为个人谋幸福的欺骗与隐瞒——英雄与民众的关系,一如皇帝与大臣,他们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民众得到“救星”,英雄得到异常畸形的英雄崇拜。
二十一世纪国人的信仰危机,与这种至高无上感的从来没有确立有直接关系,一种哲学或者政治学意义上的历史使命感已经无法在市场经济中运作,人们已经失去文 革时期对某些理想的追求(当然,笔者不是肯定这些追求,因为它建立在一种没有至高无上感基础上的追求是盲目与畸形的),亦或说,我们的社会文化中就从来没有确立过长期的非畸形的追求,我们喜欢上下之间的隐瞒与欺骗。文 革中的追求,其实是一种有目共睹人所共之而谁也不打破的虚无追求,国人安分,安分到不知道丧钟为谁而鸣,安分的身边的大陆被海水吞噬也与我无关。
在这种信仰危机中,我们的民族文化中是否存在脊梁一样的支柱呢?我认为,还是有的。中华民族的精神脊梁是一魂三魄的,这一魂就是个人如何良好生存并且逐渐扩大到家族乡临民族(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三魄就是政治话语的脊梁作用、民间话语的脊梁作用与知识精英话语的脊梁作用。政治、民间与精英,是中国社会的三大话语,同时成为三大支柱,他们相互排斥并相互依存,一如三国鼎立。这三种话语都在建立自己的至高无上感的信仰,政治话语上是马克思主义与共产主义的信仰,民间话语上是唯物质主义与唯金钱主义的信仰(市场经济学杠杆),知识精英话语上则是一种对真理的信仰与对社会不公正的批判。这种相互参合,可以举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证明——对于《色戒》的不同接受。政治话语中对一些色情镜头与凶杀恐怖镜头的删除,是一种政治纯洁的过渡化;民间话语中则对《色戒》期待最大的不过是演员的阴道与阳经,是一种娱乐意义上的消遣主义;知识精英展开的则是作爱的意义、情色电影的划分与政治解读还是艺术解读地讨论,是一种知识涵养层面上的对社会负责。三大话语,共同支撑民族脊梁。
有学者写文章说,希望知识精英向民间看齐,多关注民间文化,其实这种提法,已经不是第一个,上个世纪我们寻根文学兴盛的时候,不就已经有人提出文学的根在民间了吗?冯骥才对民间文化的保护就是出于知识精英对民间话语的一种主动接近倾向,在这种接近中寻找融合与出路。
没有至高无上感基础上的国人文化中的一魂三魄情结,应该会长期存在,它们会在一种融合与演变中寻找出新的出路,中国未来文化的走向大抵是这样的。而试图在中国建立宗教,则会以为我们缺少这种至高无上感而最终走向太平天国一样的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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